（七）

成才：“我是根电线杆，枝枝蔓蔓都被自己砍光了。你抱着一棵参天大树，我要回去找我的枝枝蔓蔓了。”

最后一篇，写成才。

成才浑身上下写满了一个词“小聪明”。史今家访那天，他朗诵“高大全”。除了笑，我们还能怎么表达对这位村长儿子的“敬意”？成才和三多在一个村里，长得溜光水滑的，不像三多，一看就营养不良的样子。他怎么对待三多的？号令他的手下，打！成才和三多一起上了火车，他叫三多什么，还记得吗？“三呆子”！他有自以为是的优越，至少在三多面前。所以，在部队他经常教三多如何学会“世故”。

成才很努力，有目标。他要做个好兵，成绩也好。可老乡伍六一评价：成才太假，他的好，都是做给我们看的。成才有农民般的狡黠，他想讨好身边所有的人，只是手段有些拙劣。比如我印象深刻的，他永远随身带低、中、高三种档次的烟，给不同的人。成才如此不加掩饰，其实是孩子气的。这就是农村孩子，比较穷，要是有钱，兜里如果都是高档红塔山牌香烟，也许就没人说他势利了。

农村孩子有一个机会改变命运多不容易啊，他们要抓住任何一点机会。这就是成才，一个村长的儿子，他父亲对他的教育，比许百顺对三多的教育要实用的多。他的目的很明确，手段很直接，可是效果呢？他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人精。

当三多在荒凉的5班孤独地修路的时候，成才在七连如鱼得水，他快乐地努力着，他喜欢做阻击手，他能做一个优秀的阻击手。这是一段成才简单而快乐的日子。所以，当三多来看他，他满脸写着的是：得意！

还记得，成才和三多在餐厅的对话：“七连的高人太多，想当士官很不容易；要是到三连去，就能当士官。可在七连能当狙击手，到三连去就没有狙击手当了。”三多问：“那你想当士官还是狙击手？”成才笑得很灿烂，当然是狙击手。多酷，我是最好的狙击手。这时成才多自信，自信到自负。他脸上挂满的自以为是的光彩，写满自以为是的幸福——这个幼稚的孩子！

可参加演习时，袁朗就那么果断地给了他一枪，成才崩溃了。就那么一枪，就摧毁了成才的信心。原来天外有天——成才觉得永远不能成为袁朗带领的“敌军”那样的狙击手。

他必须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。当晚七连开庆祝会的时候，成才却告诉连长高成，他要跳槽去红三连。他做了七连历史上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跳槽的兵。离开的那天，大雨倾盆，送成才的只有三多，很凄凉。成才说，在七连没处下全连的人，也没处下半连的人。可爱的他蹲在路边哭泣：“三呆子，我这次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？……”演习是成才从军路上，第一次挫折；去三连是成才在人生路上，自己为自己做的第一次选择。成才提出了他对人生的第一次疑问，可惜成才没有找答案，对他的问题，他只是感叹，感慨，难过，就是没有反省。

成才去了三连，如愿以偿的升了士官，当了班长。但为此他被派去了5班，所有孬兵的天堂，所有班长的坟墓。多讽刺，三多的起点，成了他的归宿。成才心里懊丧，失落，彷徨，难过，无以言表。他感慨：我每天都怀念在七连的日子。  

三多也感叹：那么多的路，他走上了最窄的一条。

成才的运气还有，在5班他等到了从军路上最重要的机遇——参加老A的选拔。这是他新的希望，是当时改变他处境的唯一的机会。一心出人头地的成才，为脱水战友拉的是自己的自救弹——他认为自己不需要，他要背水一战。夜晚，当他们溜进5班的厨房，饿倒快要崩溃的时候，面对一锅白馒头，成才要吃，可这次选拔赛，只发一袋干粮，不能吃额外的东西。最终，成才还是吐到地上——这比三多和伍六一他俩一口未吃要更打动我。你想，成才耍滑，要吃馒头是他的本性，他是如此的需要这次成功，而且体力已经不支，可他吐了，是要证明自己是血性的，这一刻成才是率真的，这吐出的一口馒头，对成才挺难得。

经过激烈鏖战，最后，当面对袁朗标志成功的吉普车，成才和三多架着伍六一前进，成才说：“三个老乡，三个老A。”这是成才的憧憬，他是可爱的。当有一个人先他们到达终点，成才着急了。这一次他只能成功，没有退路！

还剩两个名额，成才选择放弃伍六一，一个人冲向终点。终点的他心里也不好受。当他看着三多不抛弃、不放弃伍六一的时候，而伍六一却自己拉开了自救弹表示弃权时，成才哭了。他有不忍，有后悔，他是惭愧的。

他花尽兜里最后一分钱，买了一大堆，也许伍六一根本用不到的补品，来弥补自己的“罪过”。也许，这个时候的成才，把钱花出去了，觉得补偿了，他的心理就得到平衡。哎，至此，真为成才叹息，但一想，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年轻时的心理差不多。我遇到了一些事，或者别人帮助了我一些事，也有过类似的物质补偿作为一种回报呢。

成才坐在去老A的直升机上和三多一起欢笑着，那刻，成才一定以为有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他，他的自信又回来了。在老A，等着所有人的是残酷的训练。成才没有抱怨过，他在努力适应环境。成才闭上眼睛，耳朵，嘴巴，对一切不满、不平统统视而不见，听而不闻。成才是自私的，但这何尝不是成才保护自己的方法。用三多的话说，成才被扣的分最少，是成绩最好的一个。

成才以为他已经是老A的一员了，他和三多欣喜的跑出楼，在草地上打滚，他的心里有多开心。可他不知道，他成为老A还有最后一道坎要过，而最后这道坎不仅将他绊倒，简直是置他于死地。袁朗对成才的评估，象一把刀，字字见血！它解剖了成才。它把成才的操守、信念、前程，统统剁个粉碎——

“成才，你很活跃，也很有能力，但你很封闭，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想自己的，做自己的。”

“你经历的每个地方，每个人，每件事，都需要付出时间和生命，可你从未付出过感情。”

“我们不敢和这样的战友上战场。”

我不敢想象，成才是怎么接受这个血淋淋的“回去”，回那个他一心要逃离的5班。这太残酷！这个回去是在成才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训练以后。一夜未眠的成才临走时说：“许三多，你是一棵树，有枝子，有叶子。我是根电线杆，枝枝蔓蔓都被自己砍光了。从咱俩离开家乡，登上那列军列，那一天开始我就把自己砍光了。我要回去，回去找自己的枝枝蔓蔓了。”

全剧，唯一的一次，我为成才流下泪来。

再次见到成才，是应该最恨成才的，那个连长高成带的路——他带着自己的部下来到5班。才几个月？成才怎样把荒地变成“绕道都要来休息”的地方——高成禁不住夸奖。呵，不一样的成才，稳重，谦虚。打枪比赛的他百发百中，可我们再也看不到，他的世故和油滑。高成评价成才：心稳了，手也就稳了。

成才还要到老A接受训练选拔——从哪里跌倒，从哪里起来。他要再经历一次惨烈的训练，还要面对袁朗的刻薄。袁朗见到他第一面，就告诉他，他一定不会被留下。成才很坦然：“我是草原上一个跑丢了的兵。可是我想跑完全程。”“你太精明，太油滑。我要什么，你给什么，哪怕你没有。人啊最难搞懂的就是真假。”袁朗毫无表情地说。

成才心静如水，他只是要跑完全程，如此简单。他因此可以面对一切，承受一切。在他还没有成为一棵大树前，他必须俯下身来，经受所有的风雨。三多看不下去了，对袁朗说：“你设计的几个小时，难道比他过的这段日子还难吗？你把他做人的根基打倒了！成才有多艰难，就有多心酸。”

不是吗？成才的成长，比三多要惨烈的多。三多的成长是一步一步的走，三多的每一步都有肩膀依靠：史今，伍六一，袁朗，高成。他没有！成才的成长没有肩膀，没有协助。他全靠自己。走对了、走错了，没有人对他负责，唯一负责的人是他自己。他成长的路上，只有自己不断摸索，前进，调整。当然，所有的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。

成才是一个孩子，在他生活的小村子，他只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。他是村长的儿子，所以他可以一呼百应，可以仗势欺人。成才的目标比三多清晰的多，高远的多。成才比三多聪明的多，成才比三多想的多的多。所以他如此急功近利，不择手段。所有曾经的优越，让他如此这般，其实都只是一个孩子的自以为是。

他如此想出人头地，他以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，当他为此用尽所有的气力和手段，他以为他离目标越来越近。其实他早已迷失了方向，迷失了自己。直到袁朗的致命一击。成才被打回原型，打碎了所有的根基。当一切都没了，当所有的终点回到了起点，成才面对绝望，承受挖肉剔骨般的苦痛。居然可以，凤凰涅磐般地重生。我无法想象，也不忍想象。

多少有些心疼成才。成才的形象就是真实的人性。看到他，好像就看到自己，看到身边更多和成才一样的人。毕竟，像许三多那样的人“凤毛麟角”。从“成才们”出生，就注定了什么都是靠自己。所以，我们其实是孤独的。这份孤单是刻在骨子里的。我们如此努力，如此努力地学习，如此努力地独立，如此努力地市侩，如此努力拼搏。只是因为，我们以为除了农村的父母，我们再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。一个人面对，一个人努力，一个人承受，一个人疗伤，一个人自以为是的坚强着。其实，我们早已错过了很多，错失了很多。

为了让成才能重进老A，帮他真正领悟这四个字，三多用行动彻底唤醒了成才。但成才却不知道许三多掉下来，竟没有呼叫的原因。后来，他已经明白“不抛弃，不放弃”这六个字包含的忠诚与勇敢。只是，他不可能一步登天。眼下还无法在行动上有所应用。

但愿，如成才那样，爬起来再走，大不了从头再来。

尾声——

到底什么是“不抛弃、不放弃”？这几位士兵的人生演绎，为什么让自己如此震撼？我想，透过这六个字，他们给予自己和我们的是，人的最根本的底色。无论士兵士官、还是连长队长，他们并非功高名就，适者生存的社会，既有土骡子的角色，也有天马的角色，不管你的底子薄还是功底厚，每个人都有成为属于自己心中天马的权利。

一个阶段的“突击”结束了，以后会是如何，谁知道呢？此时许三多才23岁，而成才，终于获得袁朗的首肯，那百感交集的泪水，是他成长的代价。是他对生活的态度。谁也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放弃，抛弃，包括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，这才是一个军人的终极目的，也是老A中最需要的根本。

正如团长所说：“想到和得到，中间你得做到。”剧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样的，他们都在承担，生活赋予他们的应该，或不应该承担的东西。如果说，对于“不抛弃不放弃”所理解的方式各不相同：史今的担承是忍辱负重的隐忍，伍六一担承是宁折不弯的坚持，高城的担承是无所畏惧的勇敢，而袁朗的承担是举重若轻的责任。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生。他们的人生注定精彩，他们不为难自己，因他们扛得起，却也放得下。

不放弃与不抛弃，得与失间，《士兵突击》中的每一个人，以及生活在现实中的我们，到底能走多远？路的确还很漫长啊。

写到这，还是意犹未尽。

吴哲说，人生是无穷尽的。

呵呵，那就到此为止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