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的耕耘，又重新开始了

今天接到山西一位老师的短信，告诉我，她们老师十月一期间，学校从《人民教育》下载《牛郎织女》的教学实录，让老师们学习，并写出感想。还有几位良师益友，也打来了电话或发短信，和我探讨这堂课所带来的思考。

毕竟遇到了知音。高兴。

《牛郎织女》一课，我带领我们教师不断研究，可以说“呕心沥血”，有些“江郎才尽”。其意义我自己深知：主题教学的拓展深入，从文本自身体裁的发现，到几个文本的结构比较，到基于文学理论的课堂探索，等等。我个人以为，对我，对学校的语文教学，是一节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课。我们已经超越了固守的“讲读课文的主题教学”。即从课程的意义上说，从语文本身，从教者本身，从学生本身，都是一种超越。

语文——有两块地。一块是田园，“玉米大豆高粱”等，解决温饱问题，这好比字词句段。还有重要的一块地是花园，“桃花梨花水仙花”等，那是文字的血脉与灵魂，好比文学。我们小学，几十年，一直在“工具”中打转转，后来又提出个“人文性”。教《牛郎织女》这篇民间文学作品，我越来越觉得，“文学性”是语文本身，或者说，文学性就是或者说涵盖了人文性。我呢，想在语文中，挖掘人文的“文学”，下定决心，一定要为学生生命插上两个翅膀。于是，给自己定位，追求课堂更高的境界，就是要追求诗的境界。课堂是艺术，人生的艺术。就是为了这，包括正在研究的《三打白骨精》的几种课型，我们在孜孜探讨着。尽管不完美——但却富有生命的张力。

当然，也有不同声音——批判。“学术问题不是心术问题。”我是这么认为的。我相信，批评者一定也这么认为。就专题研讨说，每次，都是基于清华附小校本教研——主题教学年度研究专题。选什么内容作为研究的重点，都是深思熟虑的；怎么研读，怎么教学也是和老师一同商量研讨。一句话，从专题圈定，到主题确定，到围绕主题设置的话题，以及到引发思考的问题——决不会“东拉西扯”，或者说“胡扯”。我相信批评者是应该看到或者想到这些的。

作为一名特级教师，我应该朝着不断研究的状态，拿出引起思考或真正批判的“研究课”，而不是“标尺课”。因此，一次向前的突破，我都力图给我校老师们，甚至热爱语文的教师们一点延伸。如果说自己年轻的时候，潜意识里可能“争眼球”，为了求新求异，然而，中年的我，如果还那样做，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。

在一篇谈教师的风格的文章里，我曾引述梁启超先生上课的情景——他讲到紧张处真是手舞之、足蹈之，有时掩面，有时顿足，有时狂笑，有时叹息。一次讲到自己最喜欢的《桃花扇》，说到“高皇帝，在九天，不管……”那一段，他从悲中来，竟痛哭流涕不能自已。梁启超的“不能自已”已经进入忘我的艺术境界，他整个的身心完全融入他所描述的世界……

不敢说梁公今天这样教语文，会得到怎样的评价。自己不是梁公。如果让过去的国文教师面对所谓的“阶段目标”“小组合作学习”等，来学我们的母语，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与心情？

老师永远“无我”是不可能的。问题只在于这样两点：第一，老师要传授知识，这就是以学生为对象，所谓的“有我”；但老师不仅传授知识，也表达自己的感情，比如对学生们的爱，这就是一种合一（无我）的态度，以这种表达影响孩子，老师的身教就体现在这里。第二，教学总是一种语言活动，任何语言都既描述事物（课文，忠实于课文），同时也构造新的意境，传达着新的、超出于课文之外的内容（更何况还有情感），所以，好的老师总游离在有我、无我，知识情感、课文课外之间，想完全限制是根本不可能的，也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限制住老师的发挥。

有时候，觉得自己就是课堂或者说语文的化身——尤其是，第二课时的所谓“讲读课”，自己和学生在课堂上经历一次次生命的体验，每一次的课，基本都是我和学生一次生命的旅程。自己说这话，有些自吹了。这是我的性情所在，也是我的追求。

就教学内容的显现来说——有一篇文章，江苏的一位作者在07《小学教学论坛》发表大致的观点，呼吁大家，不要拿过窦老师的课，来一个“拦腰斩断”不看看人家是怎么想的，是怎么一路研究过来的，却偏偏按照自己的尺子量人家的身高是否符合自己的标准。一定要看人家对教材的独特理解，一定要看课堂理念以及内涵。她的探索课，好比刚刚出生的小宝宝，还没发育好，但不能说是个“丑八怪”。其实，当你过后慢慢品味后，你会发现，真精彩，竟如此让你惊叹……

如此一来，我的好些课，就会得到爱思考的教师们的青睐。我清楚，把自己的课，当作社会小青年对“超女超男”一样的兴奋，是可笑的。我敢说，现在听课老师不是白痴，他们的眼光不是那么傻，不可能被你忽悠一次，再忽悠第二次。谁是真正应该说话的人，我们一线正在教课的教师。现在真的不能小瞧了我们教师。

当然，现在，批判的人太多，建设的人太少。本来，语文课程，语文教学内容，都应该上级好好“确定”，都应该好好研究，我们这些一线老师，只是验证，作得更好就可以了。可是，教材的使用成了利益争夺的目的，各种培训成了赚钱的手段。老师们的压力那么大，也是人心惶惶不说，反而承担了语文研究的更多责任。

我们上课的教师是否应该承受那么多？我一直再想。好不容易，有几个愿意琢磨的人，更多的，没有得到任何学术领域的，真正帮助与指导。相反，专家批判老师，老师批判老师——“弱者”折磨“弱者”。“自己人整自己人”——这就是我们的研究境界？

尽管，人家的“批评”不属于“文学批判”，显得不厚道一些，但我不能原谅自己的不厚道。想想一些事，想想这些年的经历，应该说，我对自己要求太高。可以说，我获得的影响和荣誉，已经远远大过我的能力，我不应该接受那么多。批评，也就平衡了自己。

最好的回报，就是要“一根筋”探索到底。面对当下的语文现状，要回归，但绝对不能回到过去，如果一味固执，就是“保守”。而今的语文，应是“返本开新”。也正是基于这种执着，我的语文课一直在印证着我的阶段性思考，尽管在完善中。

还要感谢这次课程改革，让我们敢于大胆实践，通过阅读大量的书籍，开阔了太多的视野，而不固守于“本来就是这样”，“原来是什么样”上。让我知道，课，还可以有更大的开拓空间。

    语文教学，应该是我的“命业。老师鼓励我：在教学方面，你已经到了很完美的地步，当然可以不断进步。在构建自己教学思想体系时候，要谨慎一些，留有可扩展的余地。而随着岁月的流逝，上示范课代有才人，而语文教育思想者微乎其微，看些书（文学、语言以及教育方面）、多思考的确很重要。如此，庶几不会为历史所淹没。

扪心自忖，达到上述境界，太难了。

还是拥有“空杯的心”吧。写下这些只言片语，也是“排解”，也是把心掏空——旧的言语在舌尖死去，新的田野又在眼前展现。

一切的耕耘，又重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