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专业”与“职业”的思考

——由一节音乐课想到的

平常，动不动就有人问：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？你会说：教师。这个时候，你说的“教师”无非是告诉别人你从事的是什么“职业”。现在，大家都在提“专业”，那么，“专业”与“职业”，两者到底有什么不同？

“专业”指专门从事某一项工作；“职业”是指所从事的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工作。看来，“专业”和“职业”有区别。我们回答人家的时候，并没有审视自己的“专业”是否具备教师资格的“职业”。

我想，和我一样的师范毕业生，最初的时候，并没有把将来从事的教师职业当作“专业”学习。国家也是这几年才认识到的。于是，不管是否合适，只要毕业，就从事了教育这个职业。但自身的“专业”水平，已经不能承担起这个职业。我们大多教师，不像医生或律师，事先必须经过专门的专业训练，符合专门化职业的六个标准，才能去当医生或律师。一句话，教师的职业也一定是一个专用的“职业”，即专业的职业。就是说，教师职业，必须是别人代替不了的专业。

在强调“专业”而且还要“化”的今天，当教师们注意了教学方式的改变，探究了如何改变学生的学习方式后，又一个问题出现在我们面前，就是教师的“去知识化”，即教师自身的学科素养亟待提高的问题。目前，在整个教学管理中，我非常强调这一方面的提高。比如直接引领的语文教师队伍，通过共读、共教、共写等各种学习方式，想办法增进其“底蕴”，从而实现“专业化”。

然而，听了一节音乐课，又陷入一种思考。那就是即便具备了一定的专业学科素养，真的就能当好音乐教师的职业？

   一、教学目标是否心中有数

看教师的教案，知道教学目标有两点：1，通过听《在钟表店里》、《调皮的小闹钟》，唱《时间像小马车》、《这是什么》，感受音乐所描绘的钟表的形象，体验轻松愉快的音乐情绪，认识时间的宝贵，懂得珍惜时间。2、主动参与为歌曲伴奏，即兴创编动作，探索生活中的各种音响，创编节奏等音乐实践活动。

按理，第二个目标一定是在第一个目标完成后，才进行的环节。可我听到的目标顺序却颠倒了。

看得出，这堂课要学《这是什么》。这是一首儿童歌曲。2/4拍，五声宫调式，为四乐句构成的一段体结构。歌曲以谜语为歌词，“会说没有嘴，会走没有腿”生动形象富有童趣。那是什么发出的“嘀嗒”与“当当”的声音呢，启发学生以形象思维，积极动脑思考。

正如老师在教案中说的那样——歌曲的旋律在有规律的节奏配合下，轻松、跳跃，第一、二乐句形象地描绘出钟表的机械声和报时声，第三乐句是重要的两个小乐句，呈示着两个设问，第四乐句是个扩展的尾句，平稳地落在主音“do”上，给人以完整的结束感，结合歌词提示学生要有时间观念，并暗示着谜底。

了解了这首歌的内容，怎么学唱这首歌呢？一般说来，教学的层次是，先试唱，再练习，或者先练习，再示范。总之，要根据这个班的音乐基础来选定教法。

可，这堂课，从头至尾，都是老师示范下的练唱。学生可否自己试试？可否分几个小节，让学生充分练练，然后再让学生单个把整个乐段试唱下来？这可不是一年级的学生啊，关于这样的练唱，我想没有问题的。而且，只有学生自己在练唱的时候，你才会发现哪几个小节有难度，于是你的指导就有的放矢了。

2/4  1 4  6 4 | 1 4  6 4 | 1 0  1 0 | 1  — | 1 4  6 4 | 14  64 | 5 0  5 0 |1  — | 6 6  4 6 | 1  — | 6 6  4 6 | 1  — |     1 .1  2 1 | 6 5  6 | 4 4  2 1 | 6  1 |1 .6  5 1 | 4  — ||

尤其是，最后一行的两个小节的发音，跨度多大啊。教学一定要有梯度。比如，“1 0  1 0 | 1  —|”和“5 0  5 0 |1  — |”等音节可以先唱。然后，再一点一点进入后一个小节的难点。

由于老师自己范唱，没有很好地把这首乐曲中，哪处是“重点”，“哪处”是难点“找”出来。而且，这首歌还有两处“换气”符号——上节课刚刚出现这个知识，这堂课正好巩固一下，而不是再也不管了。要知道，知识的巩固也是在前后联系中，通过“回顾”掌握的。

按理，谱子唱得差不多后，该试着填歌词了。可老师没有这样做。而是用小竖笛吹奏歌曲，师生对奏——教师吹奏黑颜色，学生吹奏红颜色。师生对奏、男女生对奏、分组对奏。目的是借助小竖笛为学生建立音高。其实，一次次对奏，“1 .1  2 1 |”和“1 .6  5 1 |”的“坎”，还是阻挡着学生发音的顺畅。这两处小节都是附点音符的难点，老师没有在此过程中提示。我在听课时，分明听到这些发音不准的地方，老师又在一次次重复的对奏中，“溜”过去了。遗憾，这是老师只有自己音乐的耳朵，却缺乏一双“教育的耳朵”。

我想，既然对奏，那接下去该填词了吧。没有！老师接着进行的是“学习用打击乐器为歌曲伴奏”——老师分别教授双响筒、碰钟的打法，以及音色的鉴别方法。你想啊，谱子还没有砸实，怎么能伴奏？

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，曾教过音乐。课后，当我凭着所谓的“经验”，对以上环节提出质疑的时候，老师说，这样做是为了更好地把旋律练好，以后再填词，唱起来不是更轻松吗？

课改下的音乐课，我也不知道像这位老师这样“创新”是否合适。当时我没有彻底否定这样的做法。不过，这涉及一个问题——到底是为了练乐器，还是为了把这首歌唱好。既然为了练乐器，那什么曲子没有？非要用这首“歌”的曲子？

一堂课下来，《这是什么》这首歌曲——至于“加入歌词演唱歌曲”以及歌曲处理——轻唱歌词，教师弹琴，学生唱词。什么“重点‘滴答’唱得整齐轻巧。‘当当’相对要强，连贯”——都成为了“泡影”。

二、教学细节是否有“教育”意识。

歌曲的调值——这堂课教师要用竖琴定调。其实，直接可以用听音的方式进行。你想，当学生吹起的时候，需要判断，而且用乐器，当各种声音出现后，到底是什么调值的？学生就会在这样的困惑中困惑——明明是新授课，单位时间的有效性教师要明确。所以，教师要根据乐曲来定音，而不是没有固定音高感，拿过来“乱吹”后定。一句话，看似这样的小环节，教师也要考虑这里采用是否合适。

教师的语言——听过好几次课，每一次都强调语言要有教育性。老师虽已经有进步，但，还不够抑扬顿挫。也就是说，语言还缺少启发性。音乐教师的语言能像他唱的歌动听就好了（该教师的歌唱得棒极了）。且看教师的几句提问：

“每天早上起床用什么叫？”

“你发现小闹钟有什么特点呢？”

“欣赏完这首有意思的歌曲请同学们来听老师给大家猜个谜语吧。”

“同学们想学吗？”

看着，可能你觉得很清晰。可如果你在场，听老师说的时候，好像没有“音高”，平淡，一点也没有“引导”或说“诱导”性。

对欣赏曲目的把握——《调皮的小闹钟》，管弦乐。作者是美国的安德森。这首音乐真好听。闹钟修好了吗？结尾的尾音，嘎然而止，调音上扬。学生有的说，闹钟停了；有的说，弹簧断了；老师说，作者把小闹钟扔了。老师说的没错，可就差一句点睛的话——“调皮”。

要知道，这可是“调皮”的小闹钟。这台小闹钟出了毛病，它走走停停，激发了作曲家的创作灵感，写下了这首漫画式的描绘性标题乐曲，幽默而诙谐。作曲家笔下的小闹钟，似乎厌倦了正确而呆板的“嘀嗒”声响，别出心裁地试着发出“摩登”的切分节奏，最后陷入“毁坏”的困境——但听起来特好玩。因此，教师一定要把兴趣点落脚在“调皮上”，而不是“表坏了！”为了听耳听，没有起到真正的“欣赏”作用。

听完后，与下文什么关系？也就是说，上面内容和下面即将要学的《这是什么》歌曲有什么联系？我期待着。可惜，老师并没有用很好的“过渡语”，把教学环节“串联”起来。每一个内容的“珍珠”散在那里，没有串成整个教学的宝贵项链。

另外，这样有趣的“欣赏”内容，是一种审美情趣的培养，有的时候可以放在前面，有的时候可以放在后面。那么，这首欣赏曲目到底放在哪个环节合适，教者是否从教育学的角度认真想过？

三、教学的专业是否等同音乐的专业？

美国的卡耐基教育基金会的主席提出，有七类知识是作为教师必须具备的。第一是学科知识，第二是一般的教学法知识，第三是关于课程的知识，第四是学科教学的知识，第五是关于学习者特点的知识，也就是关于学生的知识。第六要有教育背景的知识，第七要有教育目标、目的、价值观和教育哲学的知识。

一个教师最少要具备这七个知识，而这些最核心的应该是学科教学知识。可以这样说，不是所有人都是专业化的。比如一个物理系的毕业生，当然可以到中学教书，一个具有大学学历的人，如果到小学任教就应该没有问题。可这里大家严重忽视了教师的“教育专业素质”，他（她）的教育专业素质，教育专业知识，教育专业素养，教育创新能力。

这位老师是中国音乐学院毕业，自身的音乐素质很高，曾参加全国教师基本功大赛，获得一等奖。尤其是，他的管子吹得好极了。作为这样的人才，能不能当好一名和自身音乐素质一样的小学音乐教师？

好多人都举过这样一个例子：20世纪的五十年代，北京四中有一个数学教师，教得非常不好，课堂秩序混乱，因此家长强烈要求把这个教师换掉。这个要求很合理，结果就把这个教师换离了教学岗位——这个教师就是陈景润先生。这个生动的例子充分说明了数学家和数学教师是两个专业。正如数学教师不一定是数学家一样，数学家也不一定能当数学教师。同理，作家不一定就能当语文教师，音乐家不一定就能当音乐教师。

陈景润在数学研究方面的确是一位天才，是我们国家的骄傲，但是作为数学教师，他的确欠缺教学能力——“教师的专业”。

想起这位音乐教师从全国的比赛现场回来后，向我们交流的那样，作为教师，不是当音乐家，而是要当音乐教育家。这种理想多好，但，真正行走起来的时候，还真要有一段教育学的路要走。因此，学校必须有责任地关注这类教师的继续教育。要让这类教师明白，不仅仅是自己学的学科专业，还要有教学专业。为此，两者加起来，才构成教师的真正专业  。

另外，教师本人不能“顺其自然”，要抓紧提高。否则从事的“职业”就没有长度。去年，我曾很严肃地对这位老师说过“教练不是教师”，要求加强自身的教学能力——教学是“主业”，带乐队是“副业”。音乐教师是要面向全体学生的音乐普及。不然，就会被后来者取代作“教师”的权利。这位老师非常虚心，也很真诚懂得我的“批评”，并认为我是“语重心长”的。这次听完课，我必须写下点什么，立存此照——目的是，必须让这位老师，以及更多的“高学历”的教师，在课堂教学上必须下功夫。

看来教学要成为真正的专业，是必须要修炼的一门学问，如同科学家研究一项专利与发明一样重要。

听这位老师课的时候，又延伸了我的思考：由“高学历”，我想到了清华大学的大多教师（大多是我们学生的家长）。小学老师，也许并不一定被重视的职业，但蒙台梭利，以及苏霍姆林斯基等国内外著名教育家的见解，为我们这些研究儿童学习的人提供了理论与实践支撑，不能不说是一种安慰。

不能因为大学教授知识多，“在校就读”时间长，就成为“权威”而藐视小学教师。小学老师，虽然大多不是研究生或博士生，但，当他走进学校，进入儿童世界的时候，就是在“进修”一本无比奇妙的大书。想想，那些大学教授的教学，很大程度上面对世界观基本形成，身体和心理发育基本成熟的学生（这些学生基本年满十八岁，已是公民），他的教学更多可以不用关注学生的心理。他们的教学可以定格，可以在原来教程的基础上做一个调整即可。可儿童不成，儿童每天都在发育，每年都有不同，还有，每一个时代的儿童也有不同的时代印记，今天的教学已经完全改变，或者说不能一层不变地运用“经验”，经验可能就是对儿童的戕害。

如果说，以前我觉得人家知识深奥，觉得自己职业低人一等，现在我坚决不同意这种观点，我们有自己独特的专业深度，我们的专业是有尊严的！而且，从生命的最初，以至到更高的层面，我们的基础教育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至此，我那么羡慕国外对小学教师的重视，甚至和大学教授的待遇是一样的。

职业本没有高低，只有角色的不同。因此，自身高素质的教师啊，一定不要把小学课堂当作“小儿科”，不当回事儿的时候，长了，也就拿你这样的教师“不当回事儿”了。

好在，当现场评完课后，这位老师写了如下反思：1、第一节课由于备学生不充分歌词未能按计划加入；2、视唱乐谱时，附点节奏未能及时对学生进行纠正；3、课本未能下发因此加入歌词演唱部分脱节；4、各环节以及上课流程上还要加强。

写下上面这些话的时候，想到了有人强调的未来教师的专业——把教师职业当事业不成，更要当作命业。这么多个“业”，如何梳理个层次？看来，我们离“事业”与“命业”的距离还远一些。我想，首先要把“专业”和“职业”弄清楚了。无论是专业学科素养缺乏者，还是，如这位音乐教师教育专业素养缺乏者，今天抓“教育学”，明天抓“学科素养”的过程中，我们必须清醒自己哪一部分的缺陷，不是“非左即右”，而是两者都不能偏废。